忆之成舅舅

舅舅安家北京，从此与亲人两地相隔，我也很遗憾从未与他长时间接触过。以至于我的这篇回忆，只能是一些琐屑的碎片，一些是我听说的，一些是我从外公的回忆录上读来的，还有则是我自己懵懂的记忆。

之成舅舅是外公第一个在战乱中存活下来的儿子，在他出生之前，外婆历经5次生产，却只有大姨妈幸运的存活下来。根据妈妈的回忆，当时外公是国民党官员，家中十分宽裕，于是这两个得来不易的孩子过了几年金枝玉叶的生活。然而好景不常，解放后，家道中落，弟妹们又相继出生，大姨妈和舅舅少年的时候就得协助父母担起家庭的重担。舅舅天资聪慧，读书成绩出类拔萃，让外公引以为豪，他无疑是外公最喜爱的孩子。两个人都是内向的人，舅舅大约从未外露得表现他对父亲同样深刻的感情。外公的去世，对舅舅和妈妈的打击是最大的。外公写在练习本上的回忆录被从旧橱柜里清理出来，舅舅将他们按照顺序誊抄在精美的日记本上。其中那些回忆孩子们童年的文字，写到最多的便是之成舅舅，我读的时候都唏嘘不已，舅舅抄写时的心境是我无法体会的。

出色的大舅既是父亲的骄傲，同时也是弟妹们崇拜的对象，妈妈对大哥的崇拜甚至影响到我。童年的时候，我只与舅舅有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，但是从妈妈口中听到不少往事。大舅有语言天赋，高中时期英语就是他的强项，后来插队到内蒙又跟着牧民们学了蒙语。据说外公当年也操流利的英语，在五个子女中，只有大舅继承了这份天赋，并且一生以此为职业。在燕山石化工作的时候，他是国际采购团队里的翻译，并且负责将相关的英文材料翻译成中文，退休后他来南京工作的两年，也是在中石化和巴斯弗合作的项目中担任翻译工作。

我读高中的时候，曾经和大舅以英文通信，舅舅给了我很多鼓励。01年夏天我去北京新东方上GRE班，周末的时候舅舅舅母接我到燕山住，舅舅把他在欧洲的照片以及在国外买的画册拿给我看，支持我走出国门看世界的想法。妈妈告诉我，我后来赴美留学，舅舅说起他这个侄女总是赞不绝口。留学是舅舅年轻时的梦想，并且他曾经是金陵中学内定留学的优秀学生之一，这个梦想离他只有一步之遥，却因为文革的爆发成了一生的遗憾，我能够代替他实现这个梦想，大约能够减少一些他的遗憾吧。

舅舅性格内向，和大家相聚的时候，大多沉默地倾听，人少的时候反而话多一些，也会发挥幽默感来几句笑话。即使是这样，我们对他内心的世界还是所知甚少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。我们应该将之前与舅舅的书信整理保存，将我们所记得的点点滴滴付诸于文字，以此作为对卒然离去的之成舅舅的缅怀。